第76章 会议
“真的要这么做,老大?”小丘站在胡越身后,脸色惨白。
胡越阴着一张脸,没理会他这一茬,扭头问向另一个年轻人:“怎么样?能查出地址来吗?”
年轻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,满头大汗:“查不出来,接通时间太短了,那边秒挂,联网都要反应一会儿呢,这我是大罗神仙我也搞不定啊。”
胡越抬腕看了看表,周会马上要开始了,客厅里已经陆陆续续来满了人。他当机立断:“你们继续打,给他不停地发短信,就说我签好了合同,要给他拍照传真过去,看他怎么回话。”
正说着,李桡咔咔敲了两下门,推门进来,脸色阴沉如水:“开始了。”
胡越点了点头,将手边的资料仔细整理好,在桌沿上磕整齐,走出卧室带上了门。外面人仍旧照老样子坐好了,胡越手边坐着李桡和胡清,余松明的位置是空的。
李桡递过来一沓纸质的文件——那是最一开始他们商量好的对策。
里面有这些年来余松明转移社团财产的证据,有苑老山和昆卡勾结,密谋背叛的证据,还有汪熹提供的口供,证实余松明一直在和他接触,并邮件了他一批胡家的机密文件。
他们确实准备好了,在今天对余松明彻底清算干净,攘外必先安内,清理了自己的门户,才能更好地对付虎视眈眈的昆卡,还有市政厅的郝书记。
李桡知道胡越还留了后手。
他隐忍了这么多年,从接管胡家开始,在群狼环饲之中勉力支撑,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,去牢里蹲了六年。这么多年的隐忍等待,只为了彻底的将尾大不掉的这些昔年的老部下们打扫干净。他不惜联合了胡清,联合了汪熹和杜副市长,就是要在今年将社团洗白之路上的障碍一刀一刀斩清。
这么多年的心血和隐忍,都要毁在今天。
李桡脸色严肃,盯着胡越问道:“还有最后反悔的机会,老大,你想清楚,你这份文件一旦发下去,我们卖不卖□□还在其次,你就真的洗不干净了。”
余松明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。
明面上,胡越还是社团的龙头大哥,是整个集团的主事人,余松明若要在上头太岁的眼皮子底下,为昆卡打开一道销往平城的商路,胡越就是他最好的挡箭牌和背锅侠。
平城是什么地方?
帝都,皇城,龙脉所在,共和国将近四分之一的财富都在聚拢在这座城市里,平城有三千万人口,一旦被打开了这条毒线,那意味着巨额的金钱和源源不断的财富,足够让人无视背后的危险和道义,为这百分之三百的利益铤而走险。
胡越有多恨毒,没人比李桡更清楚,尤其在她弄清了齐宪的故事以后,她更加理解了胡越。他们都是一样的人,他们生命中最痛苦最黑暗的岁月,最重要的几位亲人,或多或少都是被这样东西消磨了原本光鲜的生命。他们不甘,愤怒,用自己的力量绝地反击,抗争着不公的命运。齐宪选择了做一名缉毒科的刑警,而胡越则是一头扎进黑暗里,从黑暗中寻找对抗黑暗的光明。
胡越已经走到了这里,离最后的王冠只剩最后的一步之遥。按计划走完这一步,前面就是一片浩荡坦途。
胡越笑了一下,声音温柔:“我知道。“然后他拔开笔盖,提笔就要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——就此功败垂成。
“你想清楚!”李桡实在忍不住,啪地一声按住了胡越的右手,目光灼灼,一字一顿,“老大,……你想清楚。这一笔下去,背叛的是社团,是自己的良心,是平城三千万无辜的普通人。”
胡越仍旧是一笑:“我知道。”他将左手按在李桡的手背上,宽慰似的拍了拍,“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让君君就这么死了。是我太过轻敌,太过狂妄,这才把她无端卷进这场风波里,她也是个无辜的普通人,是三千万分之一。”
“当年的小丁你也说会记一辈子!如今还不是走出来了?!姜宸又特殊到哪里?过个十年八年,也不过是墓园里的一块石碑而已!为什么小丁就能随随便便为你死了,她姜宸的命是命,小丁就活该命贱吗?!”李桡不为所动,眼睛里隐约有泪花在转。
胡越低吼道:“小丁我当然会记一辈子!小丁的死我到现在也没有走出来!”他双眼直视着李桡,毫不退让,“……正是因为我没忘,所以我死都不想重蹈小丁的覆辙!”
李桡闭上了眼,做最后的挣扎:“我也是女人,我懂姜宸。你说她是无辜的普通人,是三千万之一,你错了。她不是普通人,她是你胡越的女朋友,她身上扛着你一半的责任!你有责任护住胡家,护住我们,护住平城地下交易链的城门,这责任她同样也有一半!你换个立场自己想一想,如今被绑在余松明手上的是你,你愿不愿意自己的女人,为了你的命,出卖良知,践踏灵魂!”
“我不愿意!”胡越果断摇头,声音中有残忍地决绝,“但是可惜了,自由选择的人不是她是我。”
他说完提笔,在文件的签名处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每一笔都重若千斤:“我必须承认,走到今天这一步,都是因为我的无能和自私,余松明和苑老山背叛社团的证据我发到大家手里。今天能坐在这里的,都是我的亲信,我必须向你们道个歉,然后这笔单子,我一人承担。”
胡越签好了名,将之前李桡递过来的证据和余松明邮递的文件都分发下去,给大家依次传阅:“东西都在这里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印章吊坠儿,递给了胡清。那吊坠还是在医院病房里的时候,姜宸亲自给他戴上的,是胡清扔还给姜宸,请姜宸代为转交的。兜兜转转,最后这把吊坠还是还给了胡清手里。
“我引咎辞职,你们准备好拟发一份声明,我之前签署过的文件全部作废,那只是我个人的决定,我无权代表胡家。”
胡清脸色复杂:“别给我,我不要。你辞个屁的职,黑道大哥是终身制,没听说过社团大哥还能引咎辞职的。你捅出来了篓子,自己辞职吃枪子去了,让我开着这么艘破船往下走,你想得美。”
陈美娇坐在一边,忍了半晌没有忍住,默默地插了一句嘴:“老余这是真的扯破脸皮要反了?”
李桡气正不顺,闻言讽刺道:“是啊,不仅反了,还要你去给他送文件呢,不知道陈妈咪什么时候和我们扯破脸皮也反了呢?”
陈美娇闻言剜了她一眼:“这事情我不知道,这文件我也不送,我没念过什么书,不如你高材生说话一套一套的,不过我就算是个妈咪我也懂江湖道义。当年是胡少救了我,我跟着胡少走。”
“这时候知道跟着老大走了?”李桡冷笑一声,“当年老大入狱,也不知道是谁转脸投奔了余松明,怎么,这会儿开始讲究江湖道义了?”
“你这话说的忒没意思,我那时候跟余松明,那是因为余松明没叛帮,余松明那会儿是光明正大的六堂主,我凭什么不能跟着他?现在他反了,按江湖规矩就得到老刑堂三刀六洞千刀万剐,我凭什么还要帮他传话捎东西?”陈美娇寸步不让。
“不是替余松明传话捎东西,是帮我一个忙。”胡越窥到个机会,将印章直接扔到了胡清怀里,然后插嘴道,“姜宸还在他们手里,你帮我去探探路,探探余松明的口风。”
几人正讨论着,卧室里面小邱快步跑了出来,举着胡越的手机:“老大,是汪先生的来电。”
胡越接过电话,他早已经将这个问题告诉了汪熹,不知道汪熹这时候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是汪熹。
是封皓然。
封皓然的声音暴躁而且极冷,带着数九寒冬平城老屋檐下得犀利冰碴,对着胡越怒吼道:“姜宸到底怎么了?!!你们怎么回事给我说个清楚!胡越我告诉你,你最好今天把姜宸毫发无伤地带回来!晚上老师叫姜宸回家吃饭,我看你怎么向二老交代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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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越阴着一张脸,没理会他这一茬,扭头问向另一个年轻人:“怎么样?能查出地址来吗?”
年轻人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屏幕,满头大汗:“查不出来,接通时间太短了,那边秒挂,联网都要反应一会儿呢,这我是大罗神仙我也搞不定啊。”
胡越抬腕看了看表,周会马上要开始了,客厅里已经陆陆续续来满了人。他当机立断:“你们继续打,给他不停地发短信,就说我签好了合同,要给他拍照传真过去,看他怎么回话。”
正说着,李桡咔咔敲了两下门,推门进来,脸色阴沉如水:“开始了。”
胡越点了点头,将手边的资料仔细整理好,在桌沿上磕整齐,走出卧室带上了门。外面人仍旧照老样子坐好了,胡越手边坐着李桡和胡清,余松明的位置是空的。
李桡递过来一沓纸质的文件——那是最一开始他们商量好的对策。
里面有这些年来余松明转移社团财产的证据,有苑老山和昆卡勾结,密谋背叛的证据,还有汪熹提供的口供,证实余松明一直在和他接触,并邮件了他一批胡家的机密文件。
他们确实准备好了,在今天对余松明彻底清算干净,攘外必先安内,清理了自己的门户,才能更好地对付虎视眈眈的昆卡,还有市政厅的郝书记。
李桡知道胡越还留了后手。
他隐忍了这么多年,从接管胡家开始,在群狼环饲之中勉力支撑,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,去牢里蹲了六年。这么多年的隐忍等待,只为了彻底的将尾大不掉的这些昔年的老部下们打扫干净。他不惜联合了胡清,联合了汪熹和杜副市长,就是要在今年将社团洗白之路上的障碍一刀一刀斩清。
这么多年的心血和隐忍,都要毁在今天。
李桡脸色严肃,盯着胡越问道:“还有最后反悔的机会,老大,你想清楚,你这份文件一旦发下去,我们卖不卖□□还在其次,你就真的洗不干净了。”
余松明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。
明面上,胡越还是社团的龙头大哥,是整个集团的主事人,余松明若要在上头太岁的眼皮子底下,为昆卡打开一道销往平城的商路,胡越就是他最好的挡箭牌和背锅侠。
平城是什么地方?
帝都,皇城,龙脉所在,共和国将近四分之一的财富都在聚拢在这座城市里,平城有三千万人口,一旦被打开了这条毒线,那意味着巨额的金钱和源源不断的财富,足够让人无视背后的危险和道义,为这百分之三百的利益铤而走险。
胡越有多恨毒,没人比李桡更清楚,尤其在她弄清了齐宪的故事以后,她更加理解了胡越。他们都是一样的人,他们生命中最痛苦最黑暗的岁月,最重要的几位亲人,或多或少都是被这样东西消磨了原本光鲜的生命。他们不甘,愤怒,用自己的力量绝地反击,抗争着不公的命运。齐宪选择了做一名缉毒科的刑警,而胡越则是一头扎进黑暗里,从黑暗中寻找对抗黑暗的光明。
胡越已经走到了这里,离最后的王冠只剩最后的一步之遥。按计划走完这一步,前面就是一片浩荡坦途。
胡越笑了一下,声音温柔:“我知道。“然后他拔开笔盖,提笔就要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——就此功败垂成。
“你想清楚!”李桡实在忍不住,啪地一声按住了胡越的右手,目光灼灼,一字一顿,“老大,……你想清楚。这一笔下去,背叛的是社团,是自己的良心,是平城三千万无辜的普通人。”
胡越仍旧是一笑:“我知道。”他将左手按在李桡的手背上,宽慰似的拍了拍,“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让君君就这么死了。是我太过轻敌,太过狂妄,这才把她无端卷进这场风波里,她也是个无辜的普通人,是三千万分之一。”
“当年的小丁你也说会记一辈子!如今还不是走出来了?!姜宸又特殊到哪里?过个十年八年,也不过是墓园里的一块石碑而已!为什么小丁就能随随便便为你死了,她姜宸的命是命,小丁就活该命贱吗?!”李桡不为所动,眼睛里隐约有泪花在转。
胡越低吼道:“小丁我当然会记一辈子!小丁的死我到现在也没有走出来!”他双眼直视着李桡,毫不退让,“……正是因为我没忘,所以我死都不想重蹈小丁的覆辙!”
李桡闭上了眼,做最后的挣扎:“我也是女人,我懂姜宸。你说她是无辜的普通人,是三千万之一,你错了。她不是普通人,她是你胡越的女朋友,她身上扛着你一半的责任!你有责任护住胡家,护住我们,护住平城地下交易链的城门,这责任她同样也有一半!你换个立场自己想一想,如今被绑在余松明手上的是你,你愿不愿意自己的女人,为了你的命,出卖良知,践踏灵魂!”
“我不愿意!”胡越果断摇头,声音中有残忍地决绝,“但是可惜了,自由选择的人不是她是我。”
他说完提笔,在文件的签名处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每一笔都重若千斤:“我必须承认,走到今天这一步,都是因为我的无能和自私,余松明和苑老山背叛社团的证据我发到大家手里。今天能坐在这里的,都是我的亲信,我必须向你们道个歉,然后这笔单子,我一人承担。”
胡越签好了名,将之前李桡递过来的证据和余松明邮递的文件都分发下去,给大家依次传阅:“东西都在这里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印章吊坠儿,递给了胡清。那吊坠还是在医院病房里的时候,姜宸亲自给他戴上的,是胡清扔还给姜宸,请姜宸代为转交的。兜兜转转,最后这把吊坠还是还给了胡清手里。
“我引咎辞职,你们准备好拟发一份声明,我之前签署过的文件全部作废,那只是我个人的决定,我无权代表胡家。”
胡清脸色复杂:“别给我,我不要。你辞个屁的职,黑道大哥是终身制,没听说过社团大哥还能引咎辞职的。你捅出来了篓子,自己辞职吃枪子去了,让我开着这么艘破船往下走,你想得美。”
陈美娇坐在一边,忍了半晌没有忍住,默默地插了一句嘴:“老余这是真的扯破脸皮要反了?”
李桡气正不顺,闻言讽刺道:“是啊,不仅反了,还要你去给他送文件呢,不知道陈妈咪什么时候和我们扯破脸皮也反了呢?”
陈美娇闻言剜了她一眼:“这事情我不知道,这文件我也不送,我没念过什么书,不如你高材生说话一套一套的,不过我就算是个妈咪我也懂江湖道义。当年是胡少救了我,我跟着胡少走。”
“这时候知道跟着老大走了?”李桡冷笑一声,“当年老大入狱,也不知道是谁转脸投奔了余松明,怎么,这会儿开始讲究江湖道义了?”
“你这话说的忒没意思,我那时候跟余松明,那是因为余松明没叛帮,余松明那会儿是光明正大的六堂主,我凭什么不能跟着他?现在他反了,按江湖规矩就得到老刑堂三刀六洞千刀万剐,我凭什么还要帮他传话捎东西?”陈美娇寸步不让。
“不是替余松明传话捎东西,是帮我一个忙。”胡越窥到个机会,将印章直接扔到了胡清怀里,然后插嘴道,“姜宸还在他们手里,你帮我去探探路,探探余松明的口风。”
几人正讨论着,卧室里面小邱快步跑了出来,举着胡越的手机:“老大,是汪先生的来电。”
胡越接过电话,他早已经将这个问题告诉了汪熹,不知道汪熹这时候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并不是汪熹。
是封皓然。
封皓然的声音暴躁而且极冷,带着数九寒冬平城老屋檐下得犀利冰碴,对着胡越怒吼道:“姜宸到底怎么了?!!你们怎么回事给我说个清楚!胡越我告诉你,你最好今天把姜宸毫发无伤地带回来!晚上老师叫姜宸回家吃饭,我看你怎么向二老交代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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