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清炖乳鸽
半月大的乳鸽炖在瓷白的砂锅里。乳白的鸽子蛋,粉红色的邓诺火腿,酱色的五花肉,红艳艳的一粒粒枸杞,挤在乳鸽身边,在金黄的汤汁里咕嘟咕嘟翻滚,衬得满屋子都是鲜甜的香气。
刘阿姨笑着招招手,眼下挤出喜庆的褶皱:“姜宸啊,来来来,你来尝尝看,这汤我炖的可鲜,天儿这么冷,快喝一盅来暖暖。”阿姨捧着砂锅笑嘻嘻地端上了桌子。
姜宸并不和她客气,双手接过来,盛了两碗,一边捏着碗边喝汤,一边笑道:“我嘴可馋了,您要是给我别的东西吧,那我可能还得客气客气,您要是给我吃的,那我实在忍不住,就不推脱了。”
刘阿姨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别客气别客气,别跟阿姨客气,你是越越的女朋友,来我这儿就跟来家里一样。”
姜宸眯着眼睛憨憨一笑。
“阿姨炖的好不好吃?”刘阿姨笑道。
“好吃,特别鲜!”姜宸喝完了汤,将枸杞子和火腿片都塞进嘴巴里吃掉,邓诺火腿不比金华火腿柔嫩,金华火腿用的是海盐,邓诺火腿用的却是高原上自产的井盐,那里的盐好,腌出来的火腿也鲜,虽然色泽油脂不如金华火腿,但是极有嚼劲,香气更淳朴,炖汤用绝佳。
刘阿姨膝下无儿无女,自己爱鼓捣个东西,也没人捧场。之前还有胡越,在外面应酬吃得再饱,回来看见刘阿姨做出来一桌子菜,也硬撑着都塞进胃里。胡越出事儿以后,一走就是六年,刘阿姨自己也懒怠做给自己吃,胡越好不容易回来,又马不停蹄忙得一天睡四个小时,也没心情哄她开心。有时候刘阿姨晚上做了一桌菜,久等胡越也不回来,将菜摆好便回家了,第二日晚上再来看,胡越在房间里熬得两眼通红读报表,开例会,桌上烟和咖啡分量少了不少,菜却一口未动。
姜宸吃东西很优雅,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女孩子,即使说话也没有把汤汁食物洒出一星半点,而且吃喝咬嚼,落筷无声。但她吃得又很快,有种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特有的胃口和朝气,一碗热汤下肚,脸颊都暖得红扑扑的,鼻尖沁出一点汗。
刘阿姨笑着看她吃完一碗汤,手上动作不停,将保鲜膜一层一层裹上砂锅口和盖子的空隙,生怕汤洒在路上。另外一个木盒里装了半层米饭,上层隔开的格子里有爽口的小菜,还有削好切块的水果。刘阿姨认真践行着自己的诺言,务必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胡越养的白白胖胖的。
姜宸顺手到池子边洗完了自己的碗。她余光盯着刘阿姨忙活,状似不在意地问道:“阿姨您和胡越感情很好呀?”
“小越那孩子招人疼,”刘阿姨眼中满是疼爱,“这么多年他过的特别不容易。他那个人脾气看着好,实际上心里压的事儿多着呢,不爱跟别人说,姜宸你担待着他一点。”
还孩子呢,三十二了,姜宸暗地里撇了撇嘴,要不是因为蹲了六年号子,估计儿子都满地走了。
她这样想着,倒没说出来,自顾将碗擦干,放回碗橱里,然后抱着双臂靠在厨房门口笑道:“那当然的,谁的男人谁宠嘛。”
刘阿姨听了这话,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们这年头的小姑娘,跟我们那会儿真是不一样。”她想起了什么,笑着摇摇头,“我们那会儿,小姑娘家都拿乔着呢,都要男人宠的。我把越越看成自己的孩子,说话肯定是向着他,你听听就算了,其实还是要让他宠着你,小闺女家家,得靠男人哄着娇惯着。”
姜宸挑了挑眉吐槽道:“这倒不见得吧。谁说女孩儿就得被娇惯着了,我是个成熟独立的成年人,又不是他的孩子宠物附属品,需要他哄什么?反倒是他,那么怂,胆儿又小,又怕疼,我都不知道他以前怎么混过来的。那天做手术还哭鼻子了,一个一米九的肌肉猛男,他以为他很小鸟依人楚楚可怜吗?”
刘阿姨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怎,怎么了?”姜宸有些犹豫,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不带脑子,当着半个婆婆的面,这么诋毁人家孩子。而且她和胡越的这种关系,老人家是不是不太接受的了?的确现在很多女孩子都是精神上的总攻,撑自家男朋友没商量,再正常不过了。可是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讲,这种模糊性别的相处模式能不能被接受,确实也……
“我真高兴!”刘阿姨眼睛里泛着泪光,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她重复道,“我真高兴!”
姜宸:“啊……啊?”
刘阿姨抹了抹眼角:“我去越越那边照顾他,也见过他带女孩子回家。那些女孩说的都是越越多么可靠,多么帅气,多么有安全感。只有你说,他又怂,又胆小,要宠着他。真好。”
姜宸脸一下子有些发热:“我,我也没说他不可靠,不帅气,没安全感啊。只不过,……安全感是相互的嘛。”
“我真盼着你跟越越能走下去,你看越越看得真准。”刘阿姨坐在餐桌边含笑看着她,“越越其实从小胆子就小,又懂事儿,从来不像那个年纪的小男孩那样惹事生非,招人嫌。自从去了胡家,里外里都有人盯着他,老大也器重他,他越来越不爱吭声不爱说话,有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。我开头觉得他是长大了,后来才反应过来,这孩子这些年,过的太苦了。”
姜宸想了想,小心问道:“您很早就认识他了?”
“我们住一个胡同,”刘阿姨脸上带着回忆的笑,“他爸就是个胡同混子,挺大个爷们儿成天不干活,瘫在家里,喝醉了就出去转悠,打架。还经常打他。你别看他这会儿长得高高大大的,胡越小时候可瘦小,比同龄的男孩儿小一圈,整天也不爱说话,也不爱笑,小老头一样。”
姜宸想象着那样的胡越,只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他小时候学习可好了,他妈妈给附近大学的女生洗厚衣服,拆洗被子,一个冬天也赚出一年的家用,他做完作业就帮他妈洗衣服,五六岁的小孩子,洗一大铁盆的被罩,小手指头冻得胡萝卜一样。”
刘阿姨眼神空濛,嘴角带笑,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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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阿姨笑着招招手,眼下挤出喜庆的褶皱:“姜宸啊,来来来,你来尝尝看,这汤我炖的可鲜,天儿这么冷,快喝一盅来暖暖。”阿姨捧着砂锅笑嘻嘻地端上了桌子。
姜宸并不和她客气,双手接过来,盛了两碗,一边捏着碗边喝汤,一边笑道:“我嘴可馋了,您要是给我别的东西吧,那我可能还得客气客气,您要是给我吃的,那我实在忍不住,就不推脱了。”
刘阿姨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别客气别客气,别跟阿姨客气,你是越越的女朋友,来我这儿就跟来家里一样。”
姜宸眯着眼睛憨憨一笑。
“阿姨炖的好不好吃?”刘阿姨笑道。
“好吃,特别鲜!”姜宸喝完了汤,将枸杞子和火腿片都塞进嘴巴里吃掉,邓诺火腿不比金华火腿柔嫩,金华火腿用的是海盐,邓诺火腿用的却是高原上自产的井盐,那里的盐好,腌出来的火腿也鲜,虽然色泽油脂不如金华火腿,但是极有嚼劲,香气更淳朴,炖汤用绝佳。
刘阿姨膝下无儿无女,自己爱鼓捣个东西,也没人捧场。之前还有胡越,在外面应酬吃得再饱,回来看见刘阿姨做出来一桌子菜,也硬撑着都塞进胃里。胡越出事儿以后,一走就是六年,刘阿姨自己也懒怠做给自己吃,胡越好不容易回来,又马不停蹄忙得一天睡四个小时,也没心情哄她开心。有时候刘阿姨晚上做了一桌菜,久等胡越也不回来,将菜摆好便回家了,第二日晚上再来看,胡越在房间里熬得两眼通红读报表,开例会,桌上烟和咖啡分量少了不少,菜却一口未动。
姜宸吃东西很优雅,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女孩子,即使说话也没有把汤汁食物洒出一星半点,而且吃喝咬嚼,落筷无声。但她吃得又很快,有种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特有的胃口和朝气,一碗热汤下肚,脸颊都暖得红扑扑的,鼻尖沁出一点汗。
刘阿姨笑着看她吃完一碗汤,手上动作不停,将保鲜膜一层一层裹上砂锅口和盖子的空隙,生怕汤洒在路上。另外一个木盒里装了半层米饭,上层隔开的格子里有爽口的小菜,还有削好切块的水果。刘阿姨认真践行着自己的诺言,务必要趁着这个机会把胡越养的白白胖胖的。
姜宸顺手到池子边洗完了自己的碗。她余光盯着刘阿姨忙活,状似不在意地问道:“阿姨您和胡越感情很好呀?”
“小越那孩子招人疼,”刘阿姨眼中满是疼爱,“这么多年他过的特别不容易。他那个人脾气看着好,实际上心里压的事儿多着呢,不爱跟别人说,姜宸你担待着他一点。”
还孩子呢,三十二了,姜宸暗地里撇了撇嘴,要不是因为蹲了六年号子,估计儿子都满地走了。
她这样想着,倒没说出来,自顾将碗擦干,放回碗橱里,然后抱着双臂靠在厨房门口笑道:“那当然的,谁的男人谁宠嘛。”
刘阿姨听了这话,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们这年头的小姑娘,跟我们那会儿真是不一样。”她想起了什么,笑着摇摇头,“我们那会儿,小姑娘家都拿乔着呢,都要男人宠的。我把越越看成自己的孩子,说话肯定是向着他,你听听就算了,其实还是要让他宠着你,小闺女家家,得靠男人哄着娇惯着。”
姜宸挑了挑眉吐槽道:“这倒不见得吧。谁说女孩儿就得被娇惯着了,我是个成熟独立的成年人,又不是他的孩子宠物附属品,需要他哄什么?反倒是他,那么怂,胆儿又小,又怕疼,我都不知道他以前怎么混过来的。那天做手术还哭鼻子了,一个一米九的肌肉猛男,他以为他很小鸟依人楚楚可怜吗?”
刘阿姨愣愣地看着她。
“怎,怎么了?”姜宸有些犹豫,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不带脑子,当着半个婆婆的面,这么诋毁人家孩子。而且她和胡越的这种关系,老人家是不是不太接受的了?的确现在很多女孩子都是精神上的总攻,撑自家男朋友没商量,再正常不过了。可是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讲,这种模糊性别的相处模式能不能被接受,确实也……
“我真高兴!”刘阿姨眼睛里泛着泪光,直接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她重复道,“我真高兴!”
姜宸:“啊……啊?”
刘阿姨抹了抹眼角:“我去越越那边照顾他,也见过他带女孩子回家。那些女孩说的都是越越多么可靠,多么帅气,多么有安全感。只有你说,他又怂,又胆小,要宠着他。真好。”
姜宸脸一下子有些发热:“我,我也没说他不可靠,不帅气,没安全感啊。只不过,……安全感是相互的嘛。”
“我真盼着你跟越越能走下去,你看越越看得真准。”刘阿姨坐在餐桌边含笑看着她,“越越其实从小胆子就小,又懂事儿,从来不像那个年纪的小男孩那样惹事生非,招人嫌。自从去了胡家,里外里都有人盯着他,老大也器重他,他越来越不爱吭声不爱说话,有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。我开头觉得他是长大了,后来才反应过来,这孩子这些年,过的太苦了。”
姜宸想了想,小心问道:“您很早就认识他了?”
“我们住一个胡同,”刘阿姨脸上带着回忆的笑,“他爸就是个胡同混子,挺大个爷们儿成天不干活,瘫在家里,喝醉了就出去转悠,打架。还经常打他。你别看他这会儿长得高高大大的,胡越小时候可瘦小,比同龄的男孩儿小一圈,整天也不爱说话,也不爱笑,小老头一样。”
姜宸想象着那样的胡越,只觉得不可思议。
“他小时候学习可好了,他妈妈给附近大学的女生洗厚衣服,拆洗被子,一个冬天也赚出一年的家用,他做完作业就帮他妈洗衣服,五六岁的小孩子,洗一大铁盆的被罩,小手指头冻得胡萝卜一样。”
刘阿姨眼神空濛,嘴角带笑,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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