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55 VIP
这恐怕是乔睿东这有生以来神经最松弛思想最单纯的一段日子。
他记忆丧失,和筱安的沟通极其简单直接,而筱安却可以完全理解他的眼神,他的动作,他的一切细小暗示。
筱安长这么大,和他认识了二十八年,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受他依赖。
她呵护他,宽容他,像照顾孩子一样地照顾他,拿出她所有的耐心和爱,即使这爱到现在看上去,有点母爱的味道,因为他记忆丧失,行动迟缓,语言略有障碍,他的表现几乎单纯懵懂地像个孩子。
这样空白的乔睿东是不是已经不再那么疲惫,是不是终于可以放下心来,不再担心她,保护她,而反过来百分之百信任她,依赖她,由她照顾,由她安排他的一切。
患病初期,乔睿东的行动以及语言都略有迟缓。
上厕所这样的事,也要在筱安的帮助下完成。
筱安白天照顾他,晚上就在他旁边歪着睡一觉。
他稍微清醒一点时,对她说的第一句话,就是,“安,冷!”
筱安被他这一叫,心神荡漾,笑着问,“你刚才叫我什么?你认得我了吗?”
他看着她,眼神依旧清澈平和,“安。”
筱安急着告诉他,“我叫筱安,左筱安!”
他似乎并没听进去,躺进被窝里,闭上眼睛。
她微微叹口气,为他拉高被子,想要转身关门,却被他一下抓了手。
他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,却是怕她离开一样。
筱安坐下来,另一只手也盖在他的手背上,“睡吧!我不走!”
医生隔几天来查看病情,并对他做一些简单测试,以检验智力恢复程度,虽然他们问的问题有点过于简单了,几乎就是一些小学生的算数问题。他的情况很显然呈好转趋势,医生把这一功劳归咎于药物以及妻子的悉心照料,并告诉筱安,一定要有信心,他的情况已经在好转,说不定哪天他就能记起来过去的事儿,他需要一些良性刺激,但不能让他过度劳累。
筱安只点头,严格遵循医生指示,不让他累,不让他烦,像哄孩子一样天天哄他。
起初这样的日子让筱安无所适从,不知道该如何下手,毕竟她还没有从他脑部受创,导致记忆丧失的打击中完全恢复,她看他的眼神总带着那么点悲伤和期盼,只是,她的这种单向信息对他来说仿佛一点效用都没有,他没反应,只是接受着她的照顾,安排,直到一点点成为习惯,筱安知道,她现在仅仅是他唯一认识和依靠的人,哦他还知道她的身份,她是他的妻子。
振东,多多,邱远还有肖逸楠常来看他,有时候会和他聊很久,当然都是他们在说,他听。
邱远讲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的事儿,讲大学,讲女人,讲所有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,乔睿东安安静静地听,也不发表意见,只在累了困了的时候直接说明,“安,累了,安,困了!”
这些简单的词组和日常用语一点点在他脑袋里成型,他的接受能力很强,进步比较大,只是话依旧不太多,只有在累了,困了,饿了,上厕所,这些不可避免的问题上,才会张嘴说话。
他的情绪依旧平和,没有出现打人,或者喊骂的症状。
筱安每天都会领他出去溜达一圈,呼吸新鲜空气,做些适量运动。
每次出去前,筱安都会为他穿戴整齐,围巾,帽子,手套一样不能少。
待把他穿利索了,就拉着他的手出去溜达。
他们俩这样的生活,好似已经成了习惯似的,他欣然接受她的安排,她说,好了,睿东,我们出去走走,他就乖乖听话,站起来等她给穿衣服。
这天,已经临近年关。
省城空气干燥,冷起来要命。
筱安站下来,把他的围巾围了严实,又问他,“冷不冷?”
他摇摇头。
“走累了就告诉我!”
她说,然后握着他的手,沿着医院里的人工湖慢慢走。
他们在医院住地有些时日,医院里不少医生护士都认识他们,平时遇上了也和他们一起聊聊,只不过这个病人话太少,几乎不说话。
林哥这天也来看他,给他买了几件保暖内衣,还有水果。
林哥对这个孩子的遭遇一直倍感自责。
他来的时候,筱安正在外面给乔睿东念故事。
不知道她在念什么,林哥看了一眼,她手里捧着的好像是一本日记。
她念着,他就老实听着,也没表情,总是让筱安希望的眼神最后茫茫然落空。
筱安一转头看见林警官,笑着迎过来,“林哥,你来啦?”
“啊!我买了几件保暖内衣,还有一些水果,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,在病房里放着呢,辛苦你了,最近他怎么样?”林哥问。
筱安回头看看乔睿东,他依旧安静。
“还好,现在精神比过去好了,神智也算清楚,上厕所不需要我帮忙了,这样,已经不错了!”
她笑起来,一张年轻漂亮的脸上,竟然有些中年女子的释然之态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林哥问。
“医生说进步很快,恢复不错,还没事儿就来给他做测试,他现在已经可以明白一些简单的文章啊,词组啊什么的……”她已经比较满意了,“现在,他完全像个孩子。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,等他状况再好一点,你就带他出去走走,或者去对你们而言比较有意义,比较重要的地方,或许会唤醒他,当然了,还是要注意休息和调养,不能着急。”
筱安点头道,“我也这么想,就是不知道医生能不能同意,我现在尽量找一些轻松简单的事儿对他说,目前来看,还没什么反应,哦,我刚才正在给他念我的日记。”
她低头笑,“已经念完了一本初中的,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!”
这时候乔睿东站起来了,筱安赶忙过去,“怎么了?冷了吗?”
他点点头,“冷了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。”
他立刻握住她的手。
筱安跟林警官说,“林哥,上去坐一会儿吧!”
“不了,我就是来看看,回去还有事儿呢!”
“哦,那我们先回去了!”
“回去吧!有什么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!”
“谢谢林哥,我会的!”
林哥每次来看他都有愧疚之色,每次来,都不会空手,他给乔睿东买的那些东西虽然都是些日常用品,但足见他的良苦用心,他对他的照顾和关爱,像是一个父亲对待自己的儿子。
筱安和林警官聊天的时候得知,林警官的儿子也是吸毒去世的,他再没有孩子,遇上乔睿东以后,对他的感情也比较特殊,既把他当成一个特情人员,又把他当亲人一样的照顾着。
筱安事后也听林哥提起过这次特大贩毒案件的始末,虽然她一直回避着,因她实在无法细致地去想象他可能遇见的种种画面。
林哥也只是非常客观地大概讲了一遍,女孩子听这个,受不了。
乔睿东把筱安送走以后,即刻和林警官取得联系,得知他们正在调查案件,并且苦于寻找这个名叫乌鸦的幕后黑手,乔睿东登门拜访之时,林哥很是意外,而他带来的消息就更让他吃惊和意外了。
乔睿东心中有愧,“林哥,对不起,我在重要关头,把人放走了!五年来,我一直心中有愧,现在我想把这个交给你,有什么需要的地方,只管叫上我!”
林警官对这位年轻人的所作所为已经颇为感动,现在这个社会,很少再有人主动承担这个危险的担子,这个小伙子,果然不一般,他如今金钱地位全都有了,还肯大力帮忙支持,实属难得。
乔睿东与警方频繁联系着,加入其中的还有肖石珠宝的年轻老板肖逸楠。
那天的详细情况,林警官没有细说。
只把乔睿东追捕乌鸦,脑部受到重创之事提了一提,最后是肖逸楠和林警官一起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救治的。
筱安不会知道,这一下脑部重击的执行者,正是游子浩。
游方老奸巨猾,在毒品交易之时以旅游之名骗了游子浩和Rena为他们开道,他们名义上是在旅游,实际上是想暗地里进行毒品交易。
游子浩的车开在前头,走山路时前方发生车祸堵了道路,一时半会儿恐怕是过不去了,所以游子浩打电话给叔叔问是否绕路。
游方终于听见了这个他最怕听见的消息,这很可能是警方的埋伏。
就在此时,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,敲他们的车窗,副驾驶上的人开门问何事,结果就被拽下车去。
此时游方正在掏枪,跳下车就跑。
乔睿东和一行便衣追逐至此,把他的去路堵住。
就在几个人扭打一团之时,乔睿东的头部遭到重击,立即倒地不醒。
与此同时,游方因持枪拒捕被当场击毙。
那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,也被警方带走。
筱安默默听着,不敢过度发挥想象,哪怕一点点。
她把这一段也写在日记里,留日后念给他听。
林警官走后,筱安把林警官买来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看,告诉他,“这是林哥给你买的,你这一个冬天的保暖内衣都不用买了!”
他不出声地看着她。
筱安已经在病房里进进出出几个来回,给他洗了几件衣服晾起来,出了点汗,头发碍事儿,就找了个发卡随便别起来。
筱安把削好的苹果给他端过去,再拿毛巾擦干自己的手。
她拿小牙签扎起来一块给他吃。
他却没有张嘴,还是看她。
目光却是没在她脸上,而是在她头顶。
筱安摸摸自己的发顶,忽然灵光一闪。
她刚才只是随便摸了一个发卡出来,这个红色发卡是他的,不,准确的说,是属于筱安的。
她把发卡摘下来,拿到他眼前,他的目光果然在跟着发卡。
“认识吗?”她问。
他没出声,接过发卡看了看。
然后伸出手来,好像示意她低头似的。
筱安会意,把头低下来。
他掰开发卡,拢起她额前的碎发,别起来。
这样的动作对筱安而言已经近乎人类进化带来的震撼功效。
她看着他,希望他能说些什么。
他的眼神还是清澈平和,似乎这会儿格外温润。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,说了一句,“好看。”
然后就躺进被窝里,闭上眼睛。
待他状况再好一点,说话思维已经清晰到和常人无异,筱安就不再拜托别人去买东西了,她趁他熟睡的时候出去,买完了回来,他也刚好快醒了。
每天中午,他都要睡一个多小时,今天只睡半小时,醒来叫人,没人应,他有点急了,从床上起来,屋里屋外地找。
筱安回来的时候,他正焦急地站在窗户边儿上往外望。
筱安看他起来了,忙过去问,“怎么醒了?”
他转过头来,眼中有焦急之色,“安,你上哪了?”
“我给你买袜子去了,多买了好几双,看,好看吗?”
袜子,能有多好看的东西,她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特别白痴,便也不期待他的回答。
她刚回身把一包东西放桌上,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。
他这时候说话已经问题不大,基本交流没问题了,只是话少,医生来做测试的时候,他也都答对,医生对他的恢复情况态度相当乐观。
乔睿东自从患病,行为模式都像孩子,这个时候也像。
他抱着她,好像对她的不辞而别表示不满。
他说:“我以为你走了,就不回来了。”
筱安握着他的手,转过身去看他,他的眼神清澈见底,那里面明明装着担忧不安甚至害怕,“我怎么会不回来?我是你妻子,永远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他将信将疑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乔睿东是听见了护士们闲聊的内容,才会有如此反应。
护士们对这个助进特护的帅哥照顾颇多,同时也觉得太可惜了,最可怜的是他老婆,年纪这么轻,孩子也还没有,这么下去,还要不要生活呀!一般受不了的女人早跑了。
就是这么几句闲聊进了他的耳,让他在从厕所回来的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,他走走停停的,真在担心她们所说的情况发生。
筱安把乔睿东安顿在床边坐下,自己也坐在他对面,“想什么呢?生气了吗?”
他从患病以来倒是没有生气过,但她觉得,他骨子里那个爱动气的毛病,应该还在。
他忽然站起来,“安,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家?”
筱安也站起来,“现在还不行,医生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我想回家,我的爸妈怎么没来看过我?”
说道这里,筱安也有些为难了,他忘了自己的父母都不在了。
他又问,“我的爸妈是不是嫌我麻烦?”
筱安摇头,“不,不是这样的,睿东,叔叔阿姨,都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不在?”
“他们,去世了。”
他坐下来,“都去世了吗?”
“嗯,不过,你还有一个爷爷,堂弟,还有弟妹,还有一些在外地的亲戚,前几天来的那几个你还记得吗?你的叔叔,还有舅舅,姑妈!”
他似乎没兴趣听,干坐着。
筱安竭尽全力想出来他们家所有亲戚,挨个儿叫一遍,可并未见到他高兴起来。
她握住他的手,拨开他额前的头发,“头发长了,该剪了,不如,我们明天偷偷溜出去,晚上我们再回来,嘘,千万不要被医生知道。”
筱安看着他左边的嘴角翘起来,就知道他比较喜欢这个提议。
筱安没有驾照,她拜托振东开车过来,直接接他们去了四十分钟车程以外的老家。
老家的空气更寒,筱安把乔睿东脖子上的围巾好好围了严实,路上路过高中,她即刻叫停。
这是他们都熟悉的地方。
这时候学生已经放假,学校空了,大门也锁着。
筱安说:“怎么办?进不去了!”
乔睿东问,“你想进去?”
“对,你不记得了吗?这里是我们一起念过书的高中,也许,这些熟悉的场景会让你想起一些东西!”
“会想起你吗?”
她点头,“也许会,不过,想不起来也没关系,反正你现在也知道我是谁,不急,慢慢来。”
“那我们进去吧!”
“我们进不去,已经关门了。”
他走到墙边,抬头看看高度,笑说:“翻墙!”
他的运动细胞全在潜意识里发挥效用,他先翻了过去,隔着栏杆对她笑,然后又想起来,“应该让你先进来的。”
“大哥,我帮嫂子进去,你在那头接着点儿。”振东说。
乔睿东点点头。
随即看见振东对他老婆动手动脚,有点不高兴。
振东把筱安抱过去,那头乔睿东接过来,又拨了几下她的头发。
振东说:“他这个爱吃醋的毛病,倒是还在。”
乔睿东没言语,自己走开了。
筱安追上去,让振东和多多在车里等着。
再次来到这里,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景。
她和他拉手走过操场,操场上的积雪没人打扫,这会儿白花花一片,他看看篮球架,又看看足球场,球门,后来看见球门旁边的一个雪人。
筱安也看见了,走过来问他,“还记得吗?有一年冬天,我惹你生气,你就把我拖出来扔在雪人身上了,还砸掉了她的一个胳膊。”
他摸摸雪人的胳膊,问:“我为什么生气?”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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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记忆丧失,和筱安的沟通极其简单直接,而筱安却可以完全理解他的眼神,他的动作,他的一切细小暗示。
筱安长这么大,和他认识了二十八年,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受他依赖。
她呵护他,宽容他,像照顾孩子一样地照顾他,拿出她所有的耐心和爱,即使这爱到现在看上去,有点母爱的味道,因为他记忆丧失,行动迟缓,语言略有障碍,他的表现几乎单纯懵懂地像个孩子。
这样空白的乔睿东是不是已经不再那么疲惫,是不是终于可以放下心来,不再担心她,保护她,而反过来百分之百信任她,依赖她,由她照顾,由她安排他的一切。
患病初期,乔睿东的行动以及语言都略有迟缓。
上厕所这样的事,也要在筱安的帮助下完成。
筱安白天照顾他,晚上就在他旁边歪着睡一觉。
他稍微清醒一点时,对她说的第一句话,就是,“安,冷!”
筱安被他这一叫,心神荡漾,笑着问,“你刚才叫我什么?你认得我了吗?”
他看着她,眼神依旧清澈平和,“安。”
筱安急着告诉他,“我叫筱安,左筱安!”
他似乎并没听进去,躺进被窝里,闭上眼睛。
她微微叹口气,为他拉高被子,想要转身关门,却被他一下抓了手。
他看着她,什么也没说,却是怕她离开一样。
筱安坐下来,另一只手也盖在他的手背上,“睡吧!我不走!”
医生隔几天来查看病情,并对他做一些简单测试,以检验智力恢复程度,虽然他们问的问题有点过于简单了,几乎就是一些小学生的算数问题。他的情况很显然呈好转趋势,医生把这一功劳归咎于药物以及妻子的悉心照料,并告诉筱安,一定要有信心,他的情况已经在好转,说不定哪天他就能记起来过去的事儿,他需要一些良性刺激,但不能让他过度劳累。
筱安只点头,严格遵循医生指示,不让他累,不让他烦,像哄孩子一样天天哄他。
起初这样的日子让筱安无所适从,不知道该如何下手,毕竟她还没有从他脑部受创,导致记忆丧失的打击中完全恢复,她看他的眼神总带着那么点悲伤和期盼,只是,她的这种单向信息对他来说仿佛一点效用都没有,他没反应,只是接受着她的照顾,安排,直到一点点成为习惯,筱安知道,她现在仅仅是他唯一认识和依靠的人,哦他还知道她的身份,她是他的妻子。
振东,多多,邱远还有肖逸楠常来看他,有时候会和他聊很久,当然都是他们在说,他听。
邱远讲他们小时候在一起的事儿,讲大学,讲女人,讲所有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,乔睿东安安静静地听,也不发表意见,只在累了困了的时候直接说明,“安,累了,安,困了!”
这些简单的词组和日常用语一点点在他脑袋里成型,他的接受能力很强,进步比较大,只是话依旧不太多,只有在累了,困了,饿了,上厕所,这些不可避免的问题上,才会张嘴说话。
他的情绪依旧平和,没有出现打人,或者喊骂的症状。
筱安每天都会领他出去溜达一圈,呼吸新鲜空气,做些适量运动。
每次出去前,筱安都会为他穿戴整齐,围巾,帽子,手套一样不能少。
待把他穿利索了,就拉着他的手出去溜达。
他们俩这样的生活,好似已经成了习惯似的,他欣然接受她的安排,她说,好了,睿东,我们出去走走,他就乖乖听话,站起来等她给穿衣服。
这天,已经临近年关。
省城空气干燥,冷起来要命。
筱安站下来,把他的围巾围了严实,又问他,“冷不冷?”
他摇摇头。
“走累了就告诉我!”
她说,然后握着他的手,沿着医院里的人工湖慢慢走。
他们在医院住地有些时日,医院里不少医生护士都认识他们,平时遇上了也和他们一起聊聊,只不过这个病人话太少,几乎不说话。
林哥这天也来看他,给他买了几件保暖内衣,还有水果。
林哥对这个孩子的遭遇一直倍感自责。
他来的时候,筱安正在外面给乔睿东念故事。
不知道她在念什么,林哥看了一眼,她手里捧着的好像是一本日记。
她念着,他就老实听着,也没表情,总是让筱安希望的眼神最后茫茫然落空。
筱安一转头看见林警官,笑着迎过来,“林哥,你来啦?”
“啊!我买了几件保暖内衣,还有一些水果,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,在病房里放着呢,辛苦你了,最近他怎么样?”林哥问。
筱安回头看看乔睿东,他依旧安静。
“还好,现在精神比过去好了,神智也算清楚,上厕所不需要我帮忙了,这样,已经不错了!”
她笑起来,一张年轻漂亮的脸上,竟然有些中年女子的释然之态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林哥问。
“医生说进步很快,恢复不错,还没事儿就来给他做测试,他现在已经可以明白一些简单的文章啊,词组啊什么的……”她已经比较满意了,“现在,他完全像个孩子。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,等他状况再好一点,你就带他出去走走,或者去对你们而言比较有意义,比较重要的地方,或许会唤醒他,当然了,还是要注意休息和调养,不能着急。”
筱安点头道,“我也这么想,就是不知道医生能不能同意,我现在尽量找一些轻松简单的事儿对他说,目前来看,还没什么反应,哦,我刚才正在给他念我的日记。”
她低头笑,“已经念完了一本初中的,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!”
这时候乔睿东站起来了,筱安赶忙过去,“怎么了?冷了吗?”
他点点头,“冷了。”
“那我们回去。”
他立刻握住她的手。
筱安跟林警官说,“林哥,上去坐一会儿吧!”
“不了,我就是来看看,回去还有事儿呢!”
“哦,那我们先回去了!”
“回去吧!有什么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!”
“谢谢林哥,我会的!”
林哥每次来看他都有愧疚之色,每次来,都不会空手,他给乔睿东买的那些东西虽然都是些日常用品,但足见他的良苦用心,他对他的照顾和关爱,像是一个父亲对待自己的儿子。
筱安和林警官聊天的时候得知,林警官的儿子也是吸毒去世的,他再没有孩子,遇上乔睿东以后,对他的感情也比较特殊,既把他当成一个特情人员,又把他当亲人一样的照顾着。
筱安事后也听林哥提起过这次特大贩毒案件的始末,虽然她一直回避着,因她实在无法细致地去想象他可能遇见的种种画面。
林哥也只是非常客观地大概讲了一遍,女孩子听这个,受不了。
乔睿东把筱安送走以后,即刻和林警官取得联系,得知他们正在调查案件,并且苦于寻找这个名叫乌鸦的幕后黑手,乔睿东登门拜访之时,林哥很是意外,而他带来的消息就更让他吃惊和意外了。
乔睿东心中有愧,“林哥,对不起,我在重要关头,把人放走了!五年来,我一直心中有愧,现在我想把这个交给你,有什么需要的地方,只管叫上我!”
林警官对这位年轻人的所作所为已经颇为感动,现在这个社会,很少再有人主动承担这个危险的担子,这个小伙子,果然不一般,他如今金钱地位全都有了,还肯大力帮忙支持,实属难得。
乔睿东与警方频繁联系着,加入其中的还有肖石珠宝的年轻老板肖逸楠。
那天的详细情况,林警官没有细说。
只把乔睿东追捕乌鸦,脑部受到重创之事提了一提,最后是肖逸楠和林警官一起把他送到医院进行救治的。
筱安不会知道,这一下脑部重击的执行者,正是游子浩。
游方老奸巨猾,在毒品交易之时以旅游之名骗了游子浩和Rena为他们开道,他们名义上是在旅游,实际上是想暗地里进行毒品交易。
游子浩的车开在前头,走山路时前方发生车祸堵了道路,一时半会儿恐怕是过不去了,所以游子浩打电话给叔叔问是否绕路。
游方终于听见了这个他最怕听见的消息,这很可能是警方的埋伏。
就在此时,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人,敲他们的车窗,副驾驶上的人开门问何事,结果就被拽下车去。
此时游方正在掏枪,跳下车就跑。
乔睿东和一行便衣追逐至此,把他的去路堵住。
就在几个人扭打一团之时,乔睿东的头部遭到重击,立即倒地不醒。
与此同时,游方因持枪拒捕被当场击毙。
那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,也被警方带走。
筱安默默听着,不敢过度发挥想象,哪怕一点点。
她把这一段也写在日记里,留日后念给他听。
林警官走后,筱安把林警官买来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看,告诉他,“这是林哥给你买的,你这一个冬天的保暖内衣都不用买了!”
他不出声地看着她。
筱安已经在病房里进进出出几个来回,给他洗了几件衣服晾起来,出了点汗,头发碍事儿,就找了个发卡随便别起来。
筱安把削好的苹果给他端过去,再拿毛巾擦干自己的手。
她拿小牙签扎起来一块给他吃。
他却没有张嘴,还是看她。
目光却是没在她脸上,而是在她头顶。
筱安摸摸自己的发顶,忽然灵光一闪。
她刚才只是随便摸了一个发卡出来,这个红色发卡是他的,不,准确的说,是属于筱安的。
她把发卡摘下来,拿到他眼前,他的目光果然在跟着发卡。
“认识吗?”她问。
他没出声,接过发卡看了看。
然后伸出手来,好像示意她低头似的。
筱安会意,把头低下来。
他掰开发卡,拢起她额前的碎发,别起来。
这样的动作对筱安而言已经近乎人类进化带来的震撼功效。
她看着他,希望他能说些什么。
他的眼神还是清澈平和,似乎这会儿格外温润。
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,说了一句,“好看。”
然后就躺进被窝里,闭上眼睛。
待他状况再好一点,说话思维已经清晰到和常人无异,筱安就不再拜托别人去买东西了,她趁他熟睡的时候出去,买完了回来,他也刚好快醒了。
每天中午,他都要睡一个多小时,今天只睡半小时,醒来叫人,没人应,他有点急了,从床上起来,屋里屋外地找。
筱安回来的时候,他正焦急地站在窗户边儿上往外望。
筱安看他起来了,忙过去问,“怎么醒了?”
他转过头来,眼中有焦急之色,“安,你上哪了?”
“我给你买袜子去了,多买了好几双,看,好看吗?”
袜子,能有多好看的东西,她也觉得自己问的问题特别白痴,便也不期待他的回答。
她刚回身把一包东西放桌上,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了。
他这时候说话已经问题不大,基本交流没问题了,只是话少,医生来做测试的时候,他也都答对,医生对他的恢复情况态度相当乐观。
乔睿东自从患病,行为模式都像孩子,这个时候也像。
他抱着她,好像对她的不辞而别表示不满。
他说:“我以为你走了,就不回来了。”
筱安握着他的手,转过身去看他,他的眼神清澈见底,那里面明明装着担忧不安甚至害怕,“我怎么会不回来?我是你妻子,永远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他将信将疑,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乔睿东是听见了护士们闲聊的内容,才会有如此反应。
护士们对这个助进特护的帅哥照顾颇多,同时也觉得太可惜了,最可怜的是他老婆,年纪这么轻,孩子也还没有,这么下去,还要不要生活呀!一般受不了的女人早跑了。
就是这么几句闲聊进了他的耳,让他在从厕所回来的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,他走走停停的,真在担心她们所说的情况发生。
筱安把乔睿东安顿在床边坐下,自己也坐在他对面,“想什么呢?生气了吗?”
他从患病以来倒是没有生气过,但她觉得,他骨子里那个爱动气的毛病,应该还在。
他忽然站起来,“安,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家?”
筱安也站起来,“现在还不行,医生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我想回家,我的爸妈怎么没来看过我?”
说道这里,筱安也有些为难了,他忘了自己的父母都不在了。
他又问,“我的爸妈是不是嫌我麻烦?”
筱安摇头,“不,不是这样的,睿东,叔叔阿姨,都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不在?”
“他们,去世了。”
他坐下来,“都去世了吗?”
“嗯,不过,你还有一个爷爷,堂弟,还有弟妹,还有一些在外地的亲戚,前几天来的那几个你还记得吗?你的叔叔,还有舅舅,姑妈!”
他似乎没兴趣听,干坐着。
筱安竭尽全力想出来他们家所有亲戚,挨个儿叫一遍,可并未见到他高兴起来。
她握住他的手,拨开他额前的头发,“头发长了,该剪了,不如,我们明天偷偷溜出去,晚上我们再回来,嘘,千万不要被医生知道。”
筱安看着他左边的嘴角翘起来,就知道他比较喜欢这个提议。
筱安没有驾照,她拜托振东开车过来,直接接他们去了四十分钟车程以外的老家。
老家的空气更寒,筱安把乔睿东脖子上的围巾好好围了严实,路上路过高中,她即刻叫停。
这是他们都熟悉的地方。
这时候学生已经放假,学校空了,大门也锁着。
筱安说:“怎么办?进不去了!”
乔睿东问,“你想进去?”
“对,你不记得了吗?这里是我们一起念过书的高中,也许,这些熟悉的场景会让你想起一些东西!”
“会想起你吗?”
她点头,“也许会,不过,想不起来也没关系,反正你现在也知道我是谁,不急,慢慢来。”
“那我们进去吧!”
“我们进不去,已经关门了。”
他走到墙边,抬头看看高度,笑说:“翻墙!”
他的运动细胞全在潜意识里发挥效用,他先翻了过去,隔着栏杆对她笑,然后又想起来,“应该让你先进来的。”
“大哥,我帮嫂子进去,你在那头接着点儿。”振东说。
乔睿东点点头。
随即看见振东对他老婆动手动脚,有点不高兴。
振东把筱安抱过去,那头乔睿东接过来,又拨了几下她的头发。
振东说:“他这个爱吃醋的毛病,倒是还在。”
乔睿东没言语,自己走开了。
筱安追上去,让振东和多多在车里等着。
再次来到这里,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景。
她和他拉手走过操场,操场上的积雪没人打扫,这会儿白花花一片,他看看篮球架,又看看足球场,球门,后来看见球门旁边的一个雪人。
筱安也看见了,走过来问他,“还记得吗?有一年冬天,我惹你生气,你就把我拖出来扔在雪人身上了,还砸掉了她的一个胳膊。”
他摸摸雪人的胳膊,问:“我为什么生气?”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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