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
“现在里面多了一些内容,妳就再看一次吧。”浅田耸了耸肩,随意地道,“虽然不知道妳趁我不在的时候,到底偷看了多少次。”
“谁让你门没锁呢……”瑠衣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,接过了书,正要对他说些什么。
砰!
浅田直接把大门关上,只抛下一句:“有空再联络,路上小心。”就这样把她挡在门外,甚至还喀锵一声锁上了门。
像极了那些拔○无情的渣男。
“切!”
瑠衣不满地皱了皱鼻子,带著书和行李走向出租车,将母亲和姊姊的询问应付过去之后,坐在后座上,脸上浮现出些许怀念,指腹摩娑着粗糙的书封。
“竟然把这本书送我,难道他回想起什么了吗……”
不抱信心地嘟嚷一句,她垂下目光,翻开了第一页。
重新看起那本在六年前,与他一同相遇的故事—
第三百零四章被遗忘的过去
六年前。
因为工作,还有想从和父亲离婚的痛苦中脱离,母亲决定出差一段时间。
不过这样一来,家里就没人可以照顾十六岁的阳菜姐,还有九岁的自己了。
大概是怕麻烦的缘故,母亲并没有把她们送到乡下的外婆家去,而是拜托东京的一家亲戚,让对方照顾她们两人一个月。
橘瑠衣对此并没无意见,只有九岁、性格安静怕生的她虽然心中满满都是不安与害怕,很想跟着母亲一起离开,但始终无法把要求说出口。
反观已经是高中生的阳菜姐,成熟地表示会照顾好自己和妹妹,请母亲路上小心的同时,也暗示了她想吃当地的酒心巧克力,让母亲记得买土产回来。
真的很厉害。
不像她,母亲离开之后,又在厕所偷偷哭了好几次。
所以在那时,橘瑠衣就有了自己和姐姐相差甚远的自觉。
不论性格、样貌、人际关系,九岁的她比不过十六岁的阳菜姐,似乎在自己和众人眼中,成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。
这点在入住浅田家之后,又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一次。
不过数天,阳菜姐就能跟附近的居民打好关系,每次去公园散步的时候,不分年龄高低,总会有人和她打招呼。
她也总是元气满满地回应,感觉就像这个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居民一样,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陌生感。
相反的,瑠衣即使想交朋友,却因为说话过于直接,表情又太过冷淡的关系,没有小孩子愿意跟不近人情、也不有趣的她相处。
渐渐地,她看着姊姊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,而自己却只能在公园的长椅上默默看书,听着那些欢声笑语。
‘我果然,不适合交朋友。’这么觉得。
像是太阳底下偏斜直至消失的影子,她开始不再出门,整天就去浅田叔叔的书房借书来看。
不管看不看得懂,沉浸在纸页的世界里,总能忘记现实中的消沉和郁闷。
有一天,她正好撞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孩子,从二楼走下来上厕所的场景。
明明瑠衣就站在走廊上讶异地看着他了,他却像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人一样,边看书边下楼,拿著书去上厕所,又看著书回到了房间。
整套动作安静无声,也没有往她那边瞥去任何一眼,害得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撞见死了也要读书的好学幽灵了。
不过,浅田家难道是那种小说里写的阴阳师家族吗?竟然会豢养这么瘦小的幽灵,一看就没什么攻击力……
想是这么想,她也没敢追上去看,直接去问了浅田阿姨有关那个男孩子幽灵的事情。
浅田阿姨一听,表情变得复杂了些许,一番欲言又止过后,低声对她说了。
“瑠衣酱,那不是幽灵,而是妳的表哥……
之所以这么久都没向妳们介绍他,是因为他之前生过一场大病,现在不喜欢和别人见面……”
听着对方的解释,瑠衣才恍然想起,每次到了饭点的时候,浅田阿姨的确会端一份另外做的料理上去,吃完饭又把空的饭碗端下来。
她们姊妹虽然对此感到疑惑,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,不敢多问,到了现在才知道,那是要送给楼上的『表哥』吃的。
告诉她这些之后,浅田阿姨也拜托了她,如果可以的话,去和他交个朋友试试,或许会让他振作一些,不再继续当着幽灵。
瑠衣当时果断这么说:“可以不要吗?要是被传染了怎么办?”
浅田阿姨的嘴角抽抽:“……不,他身体好好的,只是内心生了病。这个不会传染。”
“内心生了病?”才九岁的瑠衣似懂非懂,有点好奇内心到底要生什么病,才会变得恐怖片里的鬼魂一样,皮肤惨白,脸色又这么难看。
不过她没有直接去找那位表哥,而是等阳菜姐出门玩回来,告诉了她这件事。
并不是怕被传染才找个探路的替死鬼,而是在她心中,交朋友这个词和自己完全无缘,浅田阿姨应该要拜托姐姐才对。
“话说,为什么您不在我们刚住进来的时候,就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呢?”
瑠衣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,纯洁干净的目光看向浅田阿姨。
她苦笑一声,有点消沉地回答。
“要是被真一知道我唆使妳们去接近他,他一定会更不想理人的吧……”
现在这样子其实还算好的呢……她这么嘟嚷了一句。
似乎他们夫妇也因为那个表哥而困扰、难受了很久。
阳菜姐知道这件事后,马上拍着胸脯保证会和表弟好好相处,随后就直接冲进了那扇好似从未打开过的门。
没过多久,她却一脸颓丧地走出房间。
“好阴暗、好沉闷……是我不擅长应对的类型啊……”
十六岁的少女在十岁的小男孩面前无能为力,竟然还是那个擅长交朋友的阳菜姐?
小瑠衣很是惊讶,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姐姐当不了朋友的人存在吗?
回想起那个人的样子,的确是有点阴沉……
不,应该说整个人都像被世界排斥了一样,有种深刻到灵魂的孤独感、分离感。
……最近奇奇怪怪的小说看太多了,让她不由自主就用了这种方式形容对方。
不过,这也让小瑠衣好奇心更重了。
因为好奇,就算没打算和他成为朋友,她也在一个宁静的午后,悄悄打开了他的房门。
首先入眼的是,窗帘整齐拉上,只有日光灯安静地照亮房间四角,好似没有人居住过的整齐房间。
小瑠衣悄悄转动视线,便看到了坐在书桌前,低头看书的瘦弱男孩。
黑色短发,长相普通,只有那种和周围气氛完全格格不入的感觉,让人有点奇怪。
空气中的所有音量像被调到最小,他连翻页声都刻意放轻,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绷紧神经一样。
侧面看过的眼睛一片深沉黯淡,魔怔似地紧紧攫住书页不放,认真到可怕的地步。
瑠衣在门口观察了好久,又看了看他脚下的影子,确认他真的不是好学声幽灵之后,毫无畏缩地走了过去
第三百零五章浅田真一的黑历史
“我说……”
他忽然全身抖了一下,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捏紧书页,肩膀微缩。
橘瑠衣停下脚步,抿紧嘴唇,一声低笑还是忍不住漏了出来。
他是被吓到了吗……好好笑。
他应该是听见了笑声,才缓缓回过头来。
没什么表情,就连两颗黑眼珠也像看不见底的深潭一样,找不到任何动摇的神色。
“……”
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。
他什么都没问,转回头去,继续看着自己的书。
正如刚才在楼下相遇的时候一样,他把所有人都当作路边的小石子;既然是小石子,那就不必在意对方进来干什么,连视线都不必瞥过去,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好。
想必阳菜姐进来的时候,他也是这种态度的吧?
一看就知道,这个表哥是在不想说话的时候,绝对不会理睬别人的类型。
……因为,我也是那样。
不知道被何种情感所驱使,或许是找到同类的期待感?小瑠衣将门轻轻关上,无声地走到他身旁,看了一眼他摆满整个书架的书籍,忽然问。
“你喜欢看书吗?”
“……”他不回答,瑠衣也没意外,圆润的红色眼眸四处转了一圈,又道。
“只会看书的话,会交不到朋友的。跟我一样。”
他翻页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,但幅度太轻微,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。
不过,小瑠衣没有看漏。
那像是一个信号,让她不禁激动了起来,有些期待地看着他,试探性地问。
“你……喜欢一个人独处吗?”
一个人独处,不是什么坏事,对吧?
就算交不到朋友也没关系,只要能喜欢上孤单的感觉,朋友什么的反而是阻碍,不必拥有才是最好的,对吧?
如果你也这么认为的话,那我……
“不喜欢。”
他总算开口了,即使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稚嫩的嗓音像好久没说话一样,有点嗫嚅般的微弱低哑。
“诶……”
瑠衣瞪大眼在原地愣了好久,他没有在意自己的反应,而是继续看着眼前的书。
“……原来,你会说话啊。”
她渐渐移开眼睛,看着地板,听不出情绪地低声说着。
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,感觉像是被背叛了一样,但听见他不像小孩子一样的沉闷语气,却一点气都生不上来。
想要摆脱那股难受别扭的心情,瑠衣下意识地看向书架。
书一直是她寄托烦恼和不悦的地方,她不由得伸出了手,轻触书封。
“这些书,我可以看吗?”
“可以。”
他又回答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烦闷的讨厌感觉在这一瞬间消散殆尽。
明明就没有什么好开心的,瑠衣却发现,因为这一句话,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。
“嗯。”
轻轻点头之后,她从书架中随便挑出一本书,扫视周围一圈,便自顾自地坐到他床上,晃着小脚丫开始翻看起来。
而书桌前的小男孩只是在那一瞬瞄了她一眼后,就不再分出无谓的注意力,继续将全心神都投入书中。
房间里,宛如读书室般的宁静令空气放缓了脚步,只剩书页在轻轻翻转着气流。
那两个不善言辞的孩子各自捧着一本书,默默地看着、默默地翻页,让时间在意识之外悄悄走过。
△
对浅田真一而言,阅读——或者说看书、学习,是了解世界,了解自己的最重要途径。
不论现在,还是过去,都是如此。
十岁那年,他忽然发高烧倒下,醒来就发现自己多了一段在实验中渡过十五年的记忆。
年幼的他受到如此冲击,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,生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,获得了那些记忆的自己又是什么东西?
两份记忆、两个不同思维的冲突之下,他在病床上躺了数个月,精神的糟糕状态令他高烧不退、连连呕吐、头晕、昏迷、神经错乱、不停抽.搐。
身体早已虚弱到了一个极致,却什么病都查不出来,只能以自律神经系统崩坏来定义他的异常,甚至被断言随时都会就这样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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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让你门没锁呢……”瑠衣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,接过了书,正要对他说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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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极了那些拔○无情的渣男。
“切!”
瑠衣不满地皱了皱鼻子,带著书和行李走向出租车,将母亲和姊姊的询问应付过去之后,坐在后座上,脸上浮现出些许怀念,指腹摩娑着粗糙的书封。
“竟然把这本书送我,难道他回想起什么了吗……”
不抱信心地嘟嚷一句,她垂下目光,翻开了第一页。
重新看起那本在六年前,与他一同相遇的故事—
第三百零四章被遗忘的过去
六年前。
因为工作,还有想从和父亲离婚的痛苦中脱离,母亲决定出差一段时间。
不过这样一来,家里就没人可以照顾十六岁的阳菜姐,还有九岁的自己了。
大概是怕麻烦的缘故,母亲并没有把她们送到乡下的外婆家去,而是拜托东京的一家亲戚,让对方照顾她们两人一个月。
橘瑠衣对此并没无意见,只有九岁、性格安静怕生的她虽然心中满满都是不安与害怕,很想跟着母亲一起离开,但始终无法把要求说出口。
反观已经是高中生的阳菜姐,成熟地表示会照顾好自己和妹妹,请母亲路上小心的同时,也暗示了她想吃当地的酒心巧克力,让母亲记得买土产回来。
真的很厉害。
不像她,母亲离开之后,又在厕所偷偷哭了好几次。
所以在那时,橘瑠衣就有了自己和姐姐相差甚远的自觉。
不论性格、样貌、人际关系,九岁的她比不过十六岁的阳菜姐,似乎在自己和众人眼中,成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了。
这点在入住浅田家之后,又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一次。
不过数天,阳菜姐就能跟附近的居民打好关系,每次去公园散步的时候,不分年龄高低,总会有人和她打招呼。
她也总是元气满满地回应,感觉就像这个城市里土生土长的居民一样,完全没有初来乍到的陌生感。
相反的,瑠衣即使想交朋友,却因为说话过于直接,表情又太过冷淡的关系,没有小孩子愿意跟不近人情、也不有趣的她相处。
渐渐地,她看着姊姊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,而自己却只能在公园的长椅上默默看书,听着那些欢声笑语。
‘我果然,不适合交朋友。’这么觉得。
像是太阳底下偏斜直至消失的影子,她开始不再出门,整天就去浅田叔叔的书房借书来看。
不管看不看得懂,沉浸在纸页的世界里,总能忘记现实中的消沉和郁闷。
有一天,她正好撞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孩子,从二楼走下来上厕所的场景。
明明瑠衣就站在走廊上讶异地看着他了,他却像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人一样,边看书边下楼,拿著书去上厕所,又看著书回到了房间。
整套动作安静无声,也没有往她那边瞥去任何一眼,害得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撞见死了也要读书的好学幽灵了。
不过,浅田家难道是那种小说里写的阴阳师家族吗?竟然会豢养这么瘦小的幽灵,一看就没什么攻击力……
想是这么想,她也没敢追上去看,直接去问了浅田阿姨有关那个男孩子幽灵的事情。
浅田阿姨一听,表情变得复杂了些许,一番欲言又止过后,低声对她说了。
“瑠衣酱,那不是幽灵,而是妳的表哥……
之所以这么久都没向妳们介绍他,是因为他之前生过一场大病,现在不喜欢和别人见面……”
听着对方的解释,瑠衣才恍然想起,每次到了饭点的时候,浅田阿姨的确会端一份另外做的料理上去,吃完饭又把空的饭碗端下来。
她们姊妹虽然对此感到疑惑,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,不敢多问,到了现在才知道,那是要送给楼上的『表哥』吃的。
告诉她这些之后,浅田阿姨也拜托了她,如果可以的话,去和他交个朋友试试,或许会让他振作一些,不再继续当着幽灵。
瑠衣当时果断这么说:“可以不要吗?要是被传染了怎么办?”
浅田阿姨的嘴角抽抽:“……不,他身体好好的,只是内心生了病。这个不会传染。”
“内心生了病?”才九岁的瑠衣似懂非懂,有点好奇内心到底要生什么病,才会变得恐怖片里的鬼魂一样,皮肤惨白,脸色又这么难看。
不过她没有直接去找那位表哥,而是等阳菜姐出门玩回来,告诉了她这件事。
并不是怕被传染才找个探路的替死鬼,而是在她心中,交朋友这个词和自己完全无缘,浅田阿姨应该要拜托姐姐才对。
“话说,为什么您不在我们刚住进来的时候,就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呢?”
瑠衣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,纯洁干净的目光看向浅田阿姨。
她苦笑一声,有点消沉地回答。
“要是被真一知道我唆使妳们去接近他,他一定会更不想理人的吧……”
现在这样子其实还算好的呢……她这么嘟嚷了一句。
似乎他们夫妇也因为那个表哥而困扰、难受了很久。
阳菜姐知道这件事后,马上拍着胸脯保证会和表弟好好相处,随后就直接冲进了那扇好似从未打开过的门。
没过多久,她却一脸颓丧地走出房间。
“好阴暗、好沉闷……是我不擅长应对的类型啊……”
十六岁的少女在十岁的小男孩面前无能为力,竟然还是那个擅长交朋友的阳菜姐?
小瑠衣很是惊讶,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姐姐当不了朋友的人存在吗?
回想起那个人的样子,的确是有点阴沉……
不,应该说整个人都像被世界排斥了一样,有种深刻到灵魂的孤独感、分离感。
……最近奇奇怪怪的小说看太多了,让她不由自主就用了这种方式形容对方。
不过,这也让小瑠衣好奇心更重了。
因为好奇,就算没打算和他成为朋友,她也在一个宁静的午后,悄悄打开了他的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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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瑠衣悄悄转动视线,便看到了坐在书桌前,低头看书的瘦弱男孩。
黑色短发,长相普通,只有那种和周围气氛完全格格不入的感觉,让人有点奇怪。
空气中的所有音量像被调到最小,他连翻页声都刻意放轻,似乎每时每刻都在绷紧神经一样。
侧面看过的眼睛一片深沉黯淡,魔怔似地紧紧攫住书页不放,认真到可怕的地步。
瑠衣在门口观察了好久,又看了看他脚下的影子,确认他真的不是好学声幽灵之后,毫无畏缩地走了过去
第三百零五章浅田真一的黑历史
“我说……”
他忽然全身抖了一下,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捏紧书页,肩膀微缩。
橘瑠衣停下脚步,抿紧嘴唇,一声低笑还是忍不住漏了出来。
他是被吓到了吗……好好笑。
他应该是听见了笑声,才缓缓回过头来。
没什么表情,就连两颗黑眼珠也像看不见底的深潭一样,找不到任何动摇的神色。
“……”
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。
他什么都没问,转回头去,继续看着自己的书。
正如刚才在楼下相遇的时候一样,他把所有人都当作路边的小石子;既然是小石子,那就不必在意对方进来干什么,连视线都不必瞥过去,继续做自己的事就好。
想必阳菜姐进来的时候,他也是这种态度的吧?
一看就知道,这个表哥是在不想说话的时候,绝对不会理睬别人的类型。
……因为,我也是那样。
不知道被何种情感所驱使,或许是找到同类的期待感?小瑠衣将门轻轻关上,无声地走到他身旁,看了一眼他摆满整个书架的书籍,忽然问。
“你喜欢看书吗?”
“……”他不回答,瑠衣也没意外,圆润的红色眼眸四处转了一圈,又道。
“只会看书的话,会交不到朋友的。跟我一样。”
他翻页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,但幅度太轻微,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。
不过,小瑠衣没有看漏。
那像是一个信号,让她不禁激动了起来,有些期待地看着他,试探性地问。
“你……喜欢一个人独处吗?”
一个人独处,不是什么坏事,对吧?
就算交不到朋友也没关系,只要能喜欢上孤单的感觉,朋友什么的反而是阻碍,不必拥有才是最好的,对吧?
如果你也这么认为的话,那我……
“不喜欢。”
他总算开口了,即使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稚嫩的嗓音像好久没说话一样,有点嗫嚅般的微弱低哑。
“诶……”
瑠衣瞪大眼在原地愣了好久,他没有在意自己的反应,而是继续看着眼前的书。
“……原来,你会说话啊。”
她渐渐移开眼睛,看着地板,听不出情绪地低声说着。
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,感觉像是被背叛了一样,但听见他不像小孩子一样的沉闷语气,却一点气都生不上来。
想要摆脱那股难受别扭的心情,瑠衣下意识地看向书架。
书一直是她寄托烦恼和不悦的地方,她不由得伸出了手,轻触书封。
“这些书,我可以看吗?”
“可以。”
他又回答了。
不知道为什么,烦闷的讨厌感觉在这一瞬间消散殆尽。
明明就没有什么好开心的,瑠衣却发现,因为这一句话,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。
“嗯。”
轻轻点头之后,她从书架中随便挑出一本书,扫视周围一圈,便自顾自地坐到他床上,晃着小脚丫开始翻看起来。
而书桌前的小男孩只是在那一瞬瞄了她一眼后,就不再分出无谓的注意力,继续将全心神都投入书中。
房间里,宛如读书室般的宁静令空气放缓了脚步,只剩书页在轻轻翻转着气流。
那两个不善言辞的孩子各自捧着一本书,默默地看着、默默地翻页,让时间在意识之外悄悄走过。
△
对浅田真一而言,阅读——或者说看书、学习,是了解世界,了解自己的最重要途径。
不论现在,还是过去,都是如此。
十岁那年,他忽然发高烧倒下,醒来就发现自己多了一段在实验中渡过十五年的记忆。
年幼的他受到如此冲击,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,生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,获得了那些记忆的自己又是什么东西?
两份记忆、两个不同思维的冲突之下,他在病床上躺了数个月,精神的糟糕状态令他高烧不退、连连呕吐、头晕、昏迷、神经错乱、不停抽.搐。
身体早已虚弱到了一个极致,却什么病都查不出来,只能以自律神经系统崩坏来定义他的异常,甚至被断言随时都会就这样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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